王雪飞 SARS时期,“反应”二字突然变得很流行:应急反应、快速反应、超敏反应等等,有说疾病控制的,有说社会心理的,还有说人体的生物学行为的,其中人体对SARS所产生的免疫反应,不仅被医学专家普遍关注,也成为老百姓渴望有更多、更详细了解的热点问题。 谁筑起了健康防线 “如果把人体比做一个国家,那么人体的免疫系统就相当于这个国家的军队、公安局和内务部。三方面人马分别担负抗击入侵之敌、维护国家的公共治安秩序以及监察、防止内部出现异端等职责。”
曾与法国导师一起在艾滋病人免疫功能重建研究中作出突出贡献的青年科学家、中国医科院北京协和医院感染内科副主任李太生副教授,用形象生动的语言向记者描述了人体的免疫系统。他说,人体免疫分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两大类。人体的免疫系统具有三大功能,分别是“免疫防御”(清除入侵的细菌、病毒等病原微生物及其他抗原)、“免疫自稳”(清除损伤或衰老的细胞,由免疫网络调节和维持免疫平衡)和“免疫监视”(清除突变或畸变的恶性细胞),三者无论谁失了职,都会出乱子,要么表现为免疫缺失,如艾滋病;要么表现为免疫过度,如花粉过敏、哮喘;或者免疫紊乱,如红斑狼疮;或者出现持续性病毒感染,甚至发生恶性肿瘤等等。
更细一步说,吞噬细胞、皮肤黏膜和正常菌群等非特异性免疫屏障构成了人体的第一道防线,也可以算是保家卫国的“普通士兵”。当细菌来犯,一般只需它们上前拦截或围剿一番人体即告平安;而抗体、T淋巴细胞等特异性免疫屏障则是本领更高更强的“特种兵”和“ 将军”,它们对付远比细菌狡猾凶狠的病毒有自己的一套。以非典( SARS)病毒为例,当其进攻人体细胞的一瞬间,吞噬细胞和B淋巴细胞便得到消息,它们在整个免疫系统的“总后台”,即名为CD4+的T 淋巴细胞的指挥下,前者上去一口将病毒吞进嘴里,后者赶快生产出一批批抗体“宝宝”,抗体们从水路(体液)向病毒开火。随后,大量的T淋巴细胞以及干扰素、白细胞介素等一拥而上,近距离围歼病毒,直至大获全胜。 聚焦CD4+T淋巴细胞 这段时间,人们总喜欢把SARS病毒与艾滋病毒放在一起说,因为二者同样可怕。SARS病毒可怕在于其面目不清,而艾滋病毒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直接攻击人的CD4+T淋巴细胞,把人体免疫系统的“指挥部”给打败了,致使整个免疫系统溃不成军,最后病人抵御不了任何入侵之敌,导致感染。
既往的研究已证实,机体抗病毒感染最主要的免疫反应是特异性 T淋巴细胞免疫反应。因此,李太生副教授等及早对SARS病人的T淋巴细胞亚群的改变进行了相关研究。他们发现,与正常人相比,急性期 SARS患者的CD4+T淋巴细胞和CD8+T淋巴细胞数量均显著减少(每立方毫米血液中仅250个左右,而正常人为800个左右),其中98%的SA RS患者的CD4+细胞计数均低于正常(最低仅49个/立方毫米),而恢复期47位SARS病人的CD4+和CD8+细胞基本恢复正常。他们的研究表明,SARS病毒对SARS病人的T细胞免疫功能有一个严重的急性破坏。但是,与艾滋病患者不同的是,SARS患者的T淋巴细胞数量显著降低的情况可以在短时间内(4~8周)逆转。
上述发现在国内外学术杂志发表或会议上交流后,已经引起极大的反响。近日,在中国科协组织召开的“青年科学家论坛”上,李太生副教授第一次报告了他在上述发现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的结果—— —SARS病人T淋巴细胞异常分布假说。这个假说主要想解释两个一直困扰大家的问题;一、SARS病人的急性期T淋巴细胞为什么这么低?二、SARS病人的肺部炎症反应为什么剧烈?
据李太生推测,这两者可能都是T淋巴细胞在患者体内的异常分布造成的。他说,正常情况下,人体每100个CD4+细胞,有98个分布在脾脏、淋巴结等器官,只有两个在外周血中。当人体受某种病毒感染时,这种常规分布被打乱。病毒侵犯肺部,外周血中的CD4+细胞被带到肺部,引起肺部高度异常的炎症反应。同时,由于外周血中CD 4+细胞减少在先,肺部炎症反应在后,这一假说可以解释为何SARS 病人T淋巴细胞改变曲线早于胸片进展曲线,而且提示医生要注意把握糖皮质激素的使用时机与剂量。 SARS疫苗研究面临变数 要谈及SARS与人体的免疫反应,被医学专家称为“抗病毒的免疫杀手锏”的疫苗便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艾滋病研究专家何大一教授上个月介绍了他及合作伙伴研究抗SA RS病毒疫苗的思路,与研究艾滋病疫苗类似,也是在基因图谱的基础上,进一步了解病毒怎样进入人体细胞,以寻求某一种人体内相关的抗体,利用疫苗诱发这种相关的抗体,达到免疫的目的。换句话说,就是要通过“训练”人的免疫系统去辨认入侵的病毒,同时具备足够的“记忆”,一旦遇上感染,马上启动系统生产足量的抗体对抗病毒。这好比一场竞赛,疫苗发挥功效必须比病毒快,才能有效防止病毒在感染者细胞内复制。
然而,SARS疫苗研究目前面临一个重要变数,就是病毒存在变异。
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副院长卢煜明教授日前告诉内地同行,他们在威尔斯医院的病人样本中,发现同样来自京华酒店感染源头的病人,入院时间相隔两周,他们所感染SARS病毒的“次蛋白”已经有轻微差别。
前不久在北京召开的第203次“香山科学会议”指出,根据现有的基因组学序列分析发现,导致SARS的冠状病毒有一定变异,但不像艾滋病毒那样剧烈(艾滋病毒次种类之间的差异可达20%~30%,这也是艾滋病疫苗长期不能问世的原因所在)。同时,基于某些动物冠状病毒疫苗研制已有成功的先例,制备SARS疫苗是可能的,但同时必须考虑所选病毒株系的代表性。当前,虽然有SARS病毒灭活候选疫苗、基因工程候选疫苗已经进入或等待进入动物试验,但不少权威专家强调指出,下一步要进行的研究工作依然十分艰巨。 血清疗法须慎行 解放军302医院的传染病专家,今年已74岁的姜素椿教授以一位老专家的自信和为科学献身的无畏精神“以身试血清”,感动了无数人,同时也使大家对SARS康复者血清治疗SARS患者的研究产生了浓厚兴趣。
据介绍,利用康复者血清治疗患者,是上个世纪初出现的比较“ 原始”的对付传染病的方法。在没有特效预防和治疗手段的情况下,它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面对SARS这样凶险而又完全陌生的疾病,医学专家们再次想到血清疗法,就是要利用康复者血清中对SARS病毒产生的大量抗体及其他有用的因子(淋巴因子、干扰素等)随血清的输注进入患者体内“大显身手”,直接快速追杀病毒,治愈疾病。
与此同时,一些权威专家也指出了血清疗法须慎行,首先要做好比较对照研究工作,作出科学结论;同时要严防肝炎病毒、艾滋病病毒等对血清的污染,并对资源的有限性予以充分考虑。
按照上述思路,中国医学科学院领导挂帅,北京协和医院牵头于今年5月初,即着手开始进行“SARS恢复期患者血浆治疗研究”。截至目前已有30余位恢复期患者参与了研究,相关实验检验工作正在顺利展开。但是,令专家有些遗憾的是,随着北京SARS疫情的一再趋缓,要想找到合适的治疗对象已经变得困难了。
SARS给人类的健康和生活造成的影响和损失难以估量,但是它为人类进一步探索自身奥妙所创造的机遇又比比皆是。如果沿着SARS与人类免疫反应的线索一直追下去,谁又敢断言,医学家们不可能收获惊喜呢? 摘自:健康报 !-- content_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