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荔子

    随着世界卫生组织（WHO）6月24日宣布解除对北京的旅行警告并将北京从疫区名单中删除，在中国肆虐半年之久的SARS终于渐行渐远。但是，有谁能保证今冬明春，或在某个适当时机它不再死灰复燃，涂炭生灵？人类与传染病作斗争的历史表明，一种危害人类的新传染病一旦出现，就不会轻易地从地球上销声匿迹。　　

    因此，研究解析导致这场疾病的病原———冠状病毒仍是全世界生命科学家的紧急命题。带着种种疑问，近日记者采访了我国著名的病毒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侯云德教授。侯教授长期在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病毒所病毒基因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专门研究对付各种病毒的办法。他曾担任我国“863”计划生物医药领域的首席科学家达10年之久。　　

冠状病毒科只感染脊椎动物　　

    侯教授说，冠状病毒科只感染脊椎动物，与人和动物的许多疾病有关。迄今所知，冠状病毒至少有20种以上。这次引起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征（SARS）的病原，是一种过去在人类未曾有过的抗原性变异很大的新冠状病毒。　　

    病毒学家对冠状病毒并不陌生，因其引起的呼吸道感染在世界各地早有报道。人冠状病毒分别属于OC43和229E两个抗原型，常在冬季和早春引起成人的普通感冒。我国以及英国、美国、德国、日本、俄罗斯、芬兰、印度等国均已发现该病毒的存在。在美国华盛顿D.C.地区，连续4年的血清流行病学研究表明，冠状病毒占成人上呼吸道感染的10％～24％。冠状病毒引起的呼吸道感染不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降低发病率。它还是成人慢性气管炎患者急性加重、人类急性肠胃炎的重要病原，并与人类神经性疾病有关，特别是与多发性硬化症有关。　　冠状病毒在分子病毒学、医学病毒学和动物病毒学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在上世纪80年代就受到医学、兽医学和分子生物学家的广泛重视。因为冠状病毒具有胃肠道、呼吸道和神经系统的嗜性，是研究人类多发性硬化症的良好模型。它的mR－NA转录机制又为分子病毒学家提供了另一种RNA拼接机制。　 　

SARS病毒很可能来自重组　　

     去冬今春在我国一些地方突发流行的SARS病毒不同于以往，其传染性、致命性严重，病情呈进行性加速。侯教授说，如何预防、诊断、治疗都离不开对这类病毒的新认识。4月16日，WHO确定变异的冠状病毒为这次在全球流行SARS的病原之后，很快就有加拿大、美国、新加坡和我国的多个实验室完成了该病毒全基因组的测定。　　

    科学家还对病毒的蛋白质组进行了探究。WHO认为造成SARS流行的冠状病毒的结构蛋白主要有4种：突起糖蛋白S、M蛋白质、小外膜蛋白质E、核壳蛋白质N，它们相互关联、相互作用。当病毒感染人体时，冠状病毒在细胞胞浆内复制，繁殖周期起始于冠状病毒毒粒外膜的糖蛋白（S）与敏感细胞的受体相结合，继而与宿主细胞膜的融合，通过内吞作用进入人体细胞。　　

    目前研究SARS病毒的起源是全球科学家的一项重要命题。今年5 月15日联合国粮农组织动物健康官员表示，没有证据说SARS来自牛、猪、家禽等养殖场动物。很多人将目标锁定野生动物也还没掌握充足的证据。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分析，侯教授认为，冠状病毒有明显的种族特异性，SARS病毒明显是来自重组，在同一时间内两株病毒同时感染细胞时就有可能发生病毒基因的重组。所以有一种理论认为，SA RS病毒可能是由自然界动物冠状病毒和人冠状病毒重组而来。由于其基因组本身的特点，自然界存在的冠状病毒的自然重组率是很高的。　　基因组测序发现，这次SARS病毒与其他冠状病毒的同源性较小，可列为冠状病毒新的第4抗原组，但从全球各个地方所分离到的SARS 基因组本身变异并不大。香港分离的SARS毒株经过病毒蛋白质的部分序列比较，也与过去已知的冠状病毒相差甚远。也有些科学家认为新的冠状病毒可能是人为的，鉴于冠状病毒基因组本身就有感染性，用现在的生物技术对这类病毒在实验室内进行人工合成和改造是有可能的，而且上世纪90年代以来，就发表过不少类似的研究工作报告。不过，目前尚无SARS病毒是人为合成或改造的证据。　　

阻断传播是防止SARS卷土重来的关键　　

    阻断传播途径是防止疾病卷土重来的关键。SARS病毒究竟有多少传播途径？侯教授说，从流行病学来看，一般认为SARS病毒的传播方式是咳嗽和打喷嚏引起的近距离飞沫传播，所以医务人员和家庭成员传播相当多。但研究发现，在患者的粪便、血清中以及在呼吸道分泌液中均可检测出SARS病毒，而且SARS病毒在外界环境中存活的时间也较长，表明除呼吸以外，还存在粪—口传播途径，这值得进一步研究。虽然迄今还没有通过血液或血液制品传播SARS的报道，但在理论上有这样的危险性。因为已经发现SARS病人有低水平的病毒血症，病人发病10天左右在血液中可以查出病毒。因此，关于输血的安全性问题也要根据新的情况来调整。　　

    影响潜伏期长短的因素有：传播途径、接受的病毒剂量、机体的免疫状况等。WHO采取个例分析方法取得大量资料，重新估算了SARS 的潜伏期，结果最长为10天。这对采取预防SARS流行的措施十分重要，临床上亦可协助医生作出正确诊断。　　

    在目前缺少疫苗的情况下，最有效的控制流行的手段就是通过早期发现病例、隔离病例和追踪接触者来切断传染链。侯教授说，SARS 病毒是有包膜的病毒，普通消毒灭菌剂十分有效。但现在普遍采用的口罩不能阻挡病毒颗粒的通过，太厚的口罩也让人难以长时间忍受，他建议采用加无害无臭的消毒剂处理过的口罩和手套。　　

积极寻找最佳治疗方法　　

     了解SARS如何导致病患死亡是找到最佳治疗方法的前提。侯教授认为，影响SARS死亡率的可能因素是：SARS病毒株、接触的途径和病毒剂量、感染者年龄、合并其他疾病以及医疗条件等。病人的基因突变也可影响病毒受体及病毒的繁殖，机体对病毒感染的免疫反应等，从而决定感染的后果。　　

    临床研究表明，SARS感染者在第一个星期，病毒会在上呼吸道大量复制，造成患者高热与干咳。第二个星期，临床上可以发现免疫系统发生过度反应，大约有20％的患者因此导致非常严重的病情。香港的医疗资料表明，过度的免疫反应是导致SARS患者死亡的决定性因素。 SARS肺部病理显示，患者不是死于病毒感染，而是死于异常免疫反应。　　

    WHO官员说，剧烈的免疫反应看起来摧毁了肺泡这个交换空气和吸收氧气的地方，导致了患者呼吸极度困难。还说，SARS病患的免疫反应在感染后形成，但后来的发展却不受到控制。感染后患者体内释放了炎症性细胞因子，包括TNF等物质，不仅杀死了被病毒感染的细胞，连周围的组织也都遭受攻击。　　

    侯教授说，在没有特异性疫苗的情况下，可以采用非特异性的干扰素进行预防和早期治疗干预。因为干扰素是一种广谱的自然抗病毒蛋白。目前重组人干扰素α2b喷雾剂预防SARS已经进入临床研究，正在观察其流行病学效果。国外曾有报告介绍用人冠状病毒对志愿者进行的人体活毒攻击试验。在病毒攻击前后，由志愿者自己鼻腔给重组人干扰素α2b，结果表明，在感冒的发病率、症状和体征的严重性以及病毒的繁殖等方面，用药组与对照组相比有明显的减少或减轻。　　

    这个观察结果为医师提供了可以选择的干预手段。大多数研究者认为在SARS发病的第一周早期可进行包括干扰素在内的抗病毒治疗，在中晚期应当进行抗炎治疗，因为这一时期的病理主要是异常免疫反应。　　

面对SARS有备方可无患　　

     阻断SARS卷土重来还要开展大量科研，最重要是SARS的早期诊断和疫苗的研制，疫苗的制备要慎重，否则会带来更大的危险性，例如加重病情等。还有抗体工程防治制剂的研发，阐明SARS病毒感染有无其他病原的继发感染，病原生物监控系统的建立，抗SARS病毒药物的研制。他建议重点应放在已经投放市场的、特异性和非特异性抑制或阻断病毒繁殖或病毒进入细胞的药物，包括生物制剂和化学药物。分析我国分离的毒株，阐明SARS病毒的起源和存储宿主，研究SARS的分子病理学及机体对SARS病毒感染的免疫反应，SARS动物膜型的建立，开展我国SARS病毒基因组的SNAPs研究等均显得十分迫切。　　

    侯教授最后说，SARS疫情暂时偃旗息鼓，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防患于未然的时机。全世界科学家正在抓紧科研，我国科学家对SARS的斗争更不能有丝毫松懈，在今冬流感流行季节更要保持高度警惕。

摘自：健康报